meant to be

风声急,竟忘了旧伤未愈...

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01

震撼我全家


發阿財:

《Automatic Love》——Anthem Lights


 


01  斯塔万格奇遇夜




 


深夜,斯塔万格机场灯火通明,但除了刚刚到达的旅客之外,基本没什么人。




王一博背着小挎包从通道出来,神色困倦。


和他一班飞机的乘客里,有一群人似乎是一个旅行团的,拖拖拉拉下了飞机,彼此等待。 


看起来是导游的人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举起小旗子,集合清点了人数,带着队往机场大巴的方向去了。


零零散散的独行者们,也取了行李迅速各奔东西,再不见踪影。凌晨时分,天寒地冻,没谁愿意在外面逗留。


王一博却在机场买了杯热咖啡,没急着走。




他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给经纪人发了个定位,静静坐了一会儿。


机场暖气足,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动,虽然之前在飞机上已经坐得够久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咖啡在手心里逐渐散了热气,凉意透过手套传到了掌心。


他发着呆,才反应过来似的,起身把还剩一半的咖啡丢进了垃圾桶,拉着行李箱往出口去了。


 


斯塔万格的冬天是真的很冷,王一博穿着很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齐上阵,整个人几乎是臃肿的,但仍旧像暴露在冰天雪地里。




他在刺骨寒风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奈何拖着行李速度快不起来,只好认命,慢吞吞踩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朝城市公交站那边走。


不远处车灯亮着,公交司机戴着厚实的皮手套,穿着皮实的大衣,看起来很暖和。远远看到他走过来,很热情起身下了车为他放好箱子。


只是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的话,王一博侧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懂。




他仔细辨认了一会,确定的确不是在说本地英语而是挪威语,只好冲司机笑了笑:”Thank you very much.”


司机听懂了的模样,摆摆手又说了什么,见王一博一脸茫然,便用手不断比划着。


他心里猜测是询问目的地,上了车掏出手机,看了看先前订好的民宿地址,又转到Google Maps,将定位给他看,用英文缓慢地念了一遍街道名。


司机仔细看了半天,王一博想了想,又极慢重复了一遍街道名,伸出手指了指:”I’m going there.”


司机皱了皱眉,说了很长一段话,手上又比划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驾驶位旁连蒙带猜,恨不得脚都用来比划交流,沟通了几分钟也没个结果,身后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哆嗦。


发车时间已经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乘客不耐烦了。余光里,后座似乎有人站起来了。




好像情况有点糟。






王一博站在司机身旁一阵头疼,正想着是不是用谷歌翻译一下,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过了他的手机。


他扭头,看到一位同样全副武装的男人,甚至比他还多了副口罩,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凝神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他盯着那张无处可看的脸,眼神难以安放,只好盯着他的眼睛看。


看了一会儿,竟然在这个节骨眼有些神奇地在想,这个男人的眼睛非常好看。




男人放大地图看了一会儿,先冲司机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示意他可以放心开车,又扭头对王一博说:”It’s not far from where I live,I’ll take you there.”


很纯正的英伦腔,他耳朵小小惊艳了一下。


王一博没表现出来,只是矜持礼貌道了谢,但忍不住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


不是欧美人,从露出的轮廓和肤色看,更像是亚裔。




男人看了一眼道谢都冷着一张脸的王一博,不置可否耸了耸肩,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司机准备发车,王一博看了看车厢里零星坐着的三四个人,犹豫了一会,走到了男人身边。


“May I sit here?”


“Of course.”男人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王一博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I’m sorry,are you Chinese?”


男人像是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Yeah.”


王一博松了口气,转回了中文。


他有段时间没说中文了,开口甚至有点生涩:“我也是。”




他刚说完,心里一咯噔。


如果是中国人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认出自己。


男人却只看了他一眼又低着头看手机:“看出来了。”


他松了松心情,掩饰起方才一瞬间的失态:“你刚才跟我讲英语,我还以为你把我认成韩国人了。”


男人闻言扭头打量了他一下:“是有点像。”


“挪威人不说英语吗?”


“基本都会,今天是运气不太好。”


“......”


 


又聊了几句,他见男人似乎实在没什么跟他搭话的意思,自己也不是外向的人,于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窗玻璃上暗自琢磨了起来。


男人主动提出送他去民宿,人很善良,但看出他是中国人也没什么反应,还有点冷漠,似乎不太乐意和陌生人搭讪;


他没戴口罩,可男人并没有认出他,应该是对国内娱乐不关注;


说的纯正英式英语,大概是常年生活在国外的人,可能就是英国,没准俗套点还是伦敦。


在伦敦生活的经验丰富独行背包客吗。


王一博慢慢想着,车厢里暖气开的足,司机车也开的很稳,风雪被隔绝在窗外,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是被男人推醒的。


王一博朦胧睁开眼,只看到男人背着包准备下车的高瘦背影:“到了。”


他迅速下车取了行李箱,一阵寒风吹过,整个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司机见他们没有遗漏,打了个哈欠向他们告别,而后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向前方驶去,拐了个弯便不见了踪影。




街道暗下来,只有角落的昏黄街灯还亮着,能看到灯下飞扬的雪。


男人又问了他一次地址,带头走在前面,王一博在身后跟着。


雪地有点结冰,地面很滑,他穿着牛皮靴走的小心翼翼,轮子在地面偶尔擦出嘎吱声,一面走一面琢磨。


这个男人还挺高的,好像比自己高半个头,穿的很多,但还是看得出瘦。


年纪说不好,可听声音是年轻的。


看不清脸,但一定长得不赖。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停了下来:“是这儿吗?”


王一博从暗自打量里回神,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图片看了看:“是,谢谢了。”


 


他是在Airbnb上定的民宿,房东去南方远游了——北欧人有时不喜欢冬天,于是在网上告诉他钥匙藏在窗边的花坛下。


他看到窗台上唯一的花坛,伸手摸过去,谁知摸摸索索了半天,按出一堆雪手印,满手冰凉湿润,也没摸到什么钥匙。


他愣了一会,心里有点不安,抓了抓头发,把门口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男人在身后站着,看他不进门,趴在地上一会儿摸花一会儿摸树,隔一会儿还站起来摸摸窗户,有点莫名其妙:“你在干嘛,免费扫雪啊?”


王一博陡然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我操!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进去,你怎么还没进去?”


送佛送到西,修养真好。


王一博有点尴尬:“钥匙出了点问题,我问问房东,马上...就进去了。”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眼神好像有点嘲笑。




我操。


是不是啊,刚刚还觉得他修养很好。


王一博愣了,刚想仔细再看,就见男人移开视线,兀自发起呆来。


他只好先处理手头状况,掏出手机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忙音许久,没通,打了几个都是这样。


不知所措盯着大门发了会儿呆,他又打开WhatsApp。


聊天框的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房东的:The key is in the flower bed~Call me if you have any questions~ /love /love[钥匙在花坛里,你有任何问题就给我电话哦~]


“......”


他心里一阵无奈,给他留言:


Help me Jackson,I didn’t find the key anywhere....../cry /cry[帮帮我Jackson,我到处都没找到钥匙......]


几分钟过去,他鼻涕都要冻出来,Jackson那边依然没有反应。


太倒霉了吧。




王一博木着脑袋犹豫半晌,一咬牙,拖着行李箱走到男人身边,感觉自己尴尬到了极点:“抱歉,民宿好像出了点问题,请问你知道附近有什么酒店还在开门吗?”


“冬天这个时间,基本没有了,有的话也在很远,你没有车过去。”


“......”


男人琢磨了一会,看看他:“住我那里吧,明天你再去折腾。”


王一博心里觉得麻烦人,不大自在,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于是点点头:“好,谢谢你。”


他又拉起箱子,扭头看了看本来可以住进去的蓝色尖顶小房子,叹了口气,认命跟了上去。


这次他紧几步走在男人身侧,自报了姓名:“王一博。”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肖战。”


他暗暗记下,在心里想,名字好酷。


 


肖战住的地方确实不远,拐了两条小巷就到了。王一博看他从兜里掏出锃亮的钥匙,实打实地羡慕。


他进门就开了暖气,指使王一博把行李放在客厅角落。


王一博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间房子看起来是出门前简单收拾过的,但还是有居住痕迹。


“你自己的房子?”


肖战摘了口罩和帽子挂在衣帽钩上,摇摇头:“也是民宿,我前天到的。”


说着又看了他一眼,调侃似的:“没你那么坑。”


王一博尴尬又上来了,他看了眼肖战的脸,发现竟然很帅,愣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说道:“你鼻子红了。”


肖战笑了一声:“你口罩都没戴,以为自己很好吗?你脸还是红的呢。”


王一博搓搓脸再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发呆。四肢开始暖和起来,慢慢恢复知觉。


肖战坐在他旁边,打开百科搜了搜,有些意料之中:“明星啊?”


王一博陡然听他说话,愣了愣:“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之前是不知道,但看身形气质,八九不离十吧。”


还有那张脸。




这是变相夸他了,王一博心里觉得应该感谢一下,但开口却有点欠揍:


“裹成这样也看得出来啊?”


他说完立刻闭了嘴,但肖战却仿佛没在意,只是说:“今天帮你,你怎么报答我?”


王一博一整晚上那点麻烦了别人的小歉疚终于有了地方转移,于是干脆又快乐地点开支付宝:“我给你转......”


“我不缺钱,”肖战打断,“你这几天帮我个忙就行。”


王一博愣了好一会。




他心里忍不住想,虽然我也不缺钱,但你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不是有点欠揍啊?




但还是点了头:“什么忙?”


“做我一天模特,图到时候修好了也会给你。”


“摄影师啊?”


“啊。”


“......”




王一博觉得这根本不像帮忙,反倒像是捡了个什么便宜。


肖战跑了一天,半夜还在冰天雪地里走半天,又困又累,看他自己琢磨没说话,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道:“你睡一楼房间吧,衣柜里有干净被子,我先上去了。”


他说走就走,溜的很快,没给人酝酿说晚安的时间。


王一博在公交上睡过,这会儿并不困,在沙发上独自坐了几分钟,还是去洗了澡,慢吞吞铺了床,盖好被子躺在床上,直愣愣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难得没在睡前想到工作,被今晚才认识——甚至算不上认识的肖战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忍不住地琢磨。


所以肖战,是个长相很有些吸引人的伦敦摄影师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早晨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慢腾腾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过手机,稀眯着眼看了看,是有人来电,国外号码,于是按了免提:


“Hello?”


电话那头的声音活力十足,顺着扬声器传过来,一瞬间让王一博以为自己在阿根廷球场:


“Good morning Wang! It’s me!”


“……Jackson?”


他后知后觉想起那串号码格外熟悉。




Jackson先是问了王一博昨晚在哪里落脚,知道他借宿到别人家才松了口气,然后解释自己昨晚在酒吧的party狂欢,手机不知道扔到了哪里,所以才没接到电话。接着诚恳地反反复复道了歉,说自己临走前把钥匙留给了隔壁咖啡店的店主,但忘记了这回事,还以为自己放窗台了。


他说已经给店主打了招呼,他随时可以去拿,并不顾王一博的反对,执意免掉了房租,为了防止他拒接,甚至干脆地挂了电话。


王一博听着对面的忙音有些茫然,闭着眼脑子里都还是Jackson欢快的声音。




他做攻略的时候,一直听说北欧人有些冷漠,Jackson热情的有些意外,但他这样的生活...还蛮好的。


虽然并不缺这两天的民宿钱,但他心情有些莫名愉悦,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0点了,可窗外天才蒙蒙亮。


穿好衣服出了房间,他看到肖战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怀里抱着电脑像是在修图,刘海蓬松柔软遮了额头,拧着眉却是有些严肃的样子。




“早。”王一博率先打了招呼。


“起了?”肖战分神看了他一眼,“房子没问题了?”


他估计刚刚Jackson的大嗓门被他听的一清二楚,挠挠后脑勺:“嗯,我一会先过去。你今天拍照吗?”


肖战低头想了想:“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就今天吧,尽量快一点,三点多天就黑了。”


王一博点头,极快收拾东西,拖着行李要出门,肖战忽然叫住他:“对了,联系方式留一下。”


他这才想起这回事,很快报了wechat和电话。


王一博出了门,白天的巷子和昨晚不大一样,他边走边看,一路有些提心吊胆回了Jackson家,生怕旁边其实根本没有咖啡馆。


好在这次没什么差错,咖啡馆的老爷爷听清来意,友好地交给他钥匙,还给他煮了一杯咖啡。


房子已经被收拾的很干净,他只换了套衣服,就给肖战打了电话,在咖啡馆里等他。




肖战到的时候依旧全副武装,裹到浑身只剩一双眼睛,只是身前多出一个沉甸甸的相机,他看着王一博的深灰色呢大衣,皱了皱眉:“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听起来很像妈妈冬天对自家臭美小女孩讲话的语气,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是要拍照吗。”


他想了想:“把羽绒服套上吧,需要再脱。”


王一博确实冷,于是依言回去套上羽绒服,出门时肖战调了调焦,站在楼梯下对着他咔嚓来了一张:“你想去哪里?”


王一博早就习惯了镜头,格外自然:“你拍照,先跟你走。”


肖战点头,看了看刚拍的照片,又举起相机,露在相机外的半张脸带着笑:“不错嘛,再来一张,表情酷一点。”



【博君一肖】今夜,没有极光

为绝美碍情落泪,今夜我们都是受伤的G


冷纯: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极光




  




  和心爱的人




  




  吻在雪山之上




  




  




  




  杨夏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肖战的时候。




  他穿着破洞牛仔衣,个子高高瘦瘦,肤色很白,一看就是还没经历过横店的酷夏。




  最吸引我注意力的是他腰间系着的一个腰带,腰带上垂下来一根布条,上面绣着四个白色的小字,猫系少年。




  这是我对他的初印象,一个猫儿一样的少年,温暖,灵巧,迷人。




  他见到我的时候还很拘谨,谦卑地弯腰鞠躬喊我杨总,即使我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并不像其他一些人刻意到令人作呕的讨好,他会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听我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酒窝浅浅。




  我对陈导说,你这个选角很棒,他就是我心目中的那个魏无羡了。




  陈导大笑,将烟头灭在玻璃烟灰缸里,拍拍我的肩朗声道,而且不红,有一定的粉丝基础,性价比高,另一个叫王一博的也是,咱们制作成本省了不少。




  商人重利,我亦是商人,对此不置可否。




  两年后,陈情令大火,肖战和王一博一夜成名,身价暴涨。




  一夜成名是个极微妙的词汇,像不讨巧的夸赞,像含着刀片的贬低,所有的卑微努力和伟大牺牲就被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地抹去,人们诧异于沉静已久的夜空忽然绽放的几束炫目烟花,驻足观赏,又匆匆离去。




  杀青后再一次见到肖战是在一次小型的交际晚宴上,那个曾经拘谨地朝我鞠躬的男孩一手插着西装裤兜一手端着高脚杯和周围人从容攀谈,在虚情假意和求欢奉承中仍挂着近乎完美的笑意,只是视线不再注视着说话的人,时而看向虚空中的一点,时而落在高脚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上。




  仿佛是注意到了我毫不掩饰的视线,他脱开人群走向我,与我碰杯道,好久不见,杨总。




  他仍旧注视着我的眼睛。




  晚宴结束后,我和他一起走在上海静安区的一条窄小的铺满鹅卵石的酒吧街上,夜已经深了,震耳欲聋的打击乐混杂着街头艺术家弹着吉他的民谣哼唱,衣着暴露的小姐妖娆地倚靠在掉漆的木门上抽着劣质洋烟,店铺门口随意摆放的五彩射灯肆意地伸向夜空,一对男女在幽深的巷子里拥抱着接吻。




  肖战已经在房车里换上便服,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亦步亦趋地走在我身后。




  我们进了街末的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馆,惊醒了柜台后面摸着英短猫打瞌睡的女服务员,点了单后,她满脸困色地端上一杯美式和一杯卡布奇诺,热腾腾的白雾隔开了我们,我看不清楚肖战隐藏在帽檐下的神情,美式特有的张狂苦涩在空气中压倒了卡布奇诺的奶甜,我不喜欢苦味,于是挖了满满一勺白糖撒进卡布奇诺里,期冀将弥漫的呛人苦味压下去。




  我的印象里,肖战很嗜甜,在剧组里为了控制身材克制了不少,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向剧组工作的小姑娘撒娇讨一小包巧克力棒。




  喜欢喝美式的是王一博,而且丧心病狂,从不加糖块。




  肖战没有动白瓷碟子上的糖块,就着呛人的苦味喝下一口美式,对我说,夏姐,我家里人在逼婚了。




  开口便是惊雷,我下意识看向柜台,发现女服务员抱着猫撑住下巴打盹儿,显然没有发现这时候还会来喝咖啡的古怪客人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




  没有等我有所反应,他忽然笑了,捏着勺子一下下捣着杯底,说了一句和上句话毫不相干的。




  他说,老王的女朋友你见过吗,听说是素人,漂亮,笑起来很甜。




  我的确见过王一博的女朋友,事实上杀青后我见王一博的次数远多于见肖战,那个素人女朋友是个飒爽的姑娘,眉目英挺,笑起来却糖化了似的甜。




  而且他们要结婚了。




  但此情此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对眼前这个男人说哪个答案都不太恰当。




  曾经的夏天早就过去了,下一个夏天遥遥无期。




  这是我们都明白的浅显道理。




  深夜的咖啡馆里漂浮着弗雷德里克的降b调小调鸣曲,咖啡在手中渐渐冷却,没有了白雾的遮挡,肖战也不知何时摘下了帽子。




  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眉眼。




  有疲色,有倦色,唯独没有悲色。




  他问我,夏姐,你说在北京会看到极光吗?




  




  




  




  




  




  




  




  肖战




  




  




  我是肖战。




  我依然是肖战。




  有个前辈曾对我说,小子,你要明白,戏是戏,现实是现实,娱乐圈就是个名利场,深情最廉价,最不值得。




  他是老前辈,我不敢顶嘴,唯唯诺诺地称是,一副受教的样子。




  结束了一天的繁忙拍摄出了剧组,和同事们打完招呼后独自从拍戏大宅子的角门出去,果然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角门门口的王一博。




  他懒散地斜靠在摩托车旁,单脚撑地,另一只脚脚尖碾着地面不知在碾什么东西。




  我大声喊他,老王。




  他闻声抬头,转身拎起后座上的头盔扔给我,意简言赅道,上车,去吃小龙坎。




  我接过头盔跨上摩托,手环住他的腰,道,开吧开吧,到那儿肯定还要排队。




  不用排队,他忽然显得很得意的样子,我早就让我助理去拿号排了,估摸着现在已经快到我们了。




  我从后面捶他,狗崽崽,瞧把你厉害的。




  王一博的笑声闷在头盔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是专业的赛车手,但是我坐在他后座时他开得并不快,我甚至敢在中途松开他的腰,张开双臂感受高速公路上呼啸的风。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风驰电掣中,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他有力的心跳顺着头盔传入我的耳中,扑通扑通,和狂风拍打头盔的沉闷声音交织成了我此生难忘的奏鸣曲。




  也是我后来的余生再也听不见的鲜活声音。




  时间过得太快了,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已经长成比我高的男人,我们见面的机会也愈发稀少。




  我们都是靠着同一部戏爆红,我依旧走演员这条路子,勤勤恳恳地演戏,不断地尝试颠覆形象的角色。




  不断地入戏,出戏。




  被吹捧过,被诋毁过,也曾在万千灯海中迷失,也曾被铺天盖地的绯闻缠身,人设与光环在岁月中不断加诸于身,我成为了名利场上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但在捧起女演员精致的小巧脸庞吻下去时,我不合时宜地恍惚想起另一部剧。




  剧里的魏无羡欠蓝忘记一个吻。




  他们眼里都只有彼此,却连光明正大的牵手都做不到。




  当小说里的爱情跨入世俗,就免不了经受世俗的检验,将爱情心安理得地说成友谊,是杨夏向所有人开的巨大玩笑。




  开播后的庆功宴上,杨夏微醺地指着我笑道,肖战,你变了。




  我揶揄地问,我哪里变了,变帅了?




  杨夏摇头,又意识到不对疯狂点头,是是是,你变帅了。




  王一博给杨夏斟上果汁,夏姐,你醉了,喝点果汁吧。




  转头凶巴巴地对我讲,战哥你也别喝酒了,别喝醉了睡着被抱着出酒店。




  我说,我没醉,今天开心嘛。




  杨夏摇头晃脑地歪头看了看王一博,又看了看我,嘿嘿的笑,我真的明显感觉到了,你们俩都变了。




  我笑呵呵道,都变帅了呗。




  然后站起来给杨夏夹菜,用食物堵住她那张醉后不把关的嘴。




  我不敢去深想。




  我怕想得稍微深一点,就会义无反顾地陷进去,赔上万众仰慕和锦绣前程,对上父母霜染的头发和痛心疾首的责问。




  说到底,我不过是俗世里的一个普通人。




  庆功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见过王一博。




  




  




  




  




  




  




  




  王一博




  




  




  我的择偶标准中有一条是永恒不变的。




  她笑起来一定要好看。




  最好有两个浅浅的不大看得出来的酒窝,弯起的嘴角要恰到好处,不能咧到后脑勺,也不能像樱桃小嘴笑不开,眼睛平时又大又水灵,笑起来的时候会像漫画里眯成月牙似的小缝,晶莹发亮。




  车队里的兄弟曾看了陈情令的片段后勾着我的肩摸下巴道,我寻思着,这个叫肖战的明星除了性别都挺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我冷漠地拍开他勾肩搭背的手道,你不懂,无语。




  也有人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我,王一博,你眼神不对啊,有些事儿双标得也太明显了,你不会真的入了戏看上演魏无羡的那个了吧?




  对此,我一般不接茬,也懒得回应。




  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永远不懂,何必和愚蠢的凡人们多费口舌。




  我是天天向上的常驻主持人,很多资源已经定型了,生活像普通上班族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偶尔会接些戏,红了以后接到的都是男主剧本,霸道总裁也演过,但对女主角始终来不起电,于是又是被一阵王一博演技下滑的黑通稿铺天盖地地黑。




  我从不屑于澄清这些,生活中唯一的爱好就是大摩托,钱几乎都花在上面,其他的开支寥寥无几,更没有女朋友需要去养。




  坦白说,我现在看见娱乐圈里那些娇滴滴的女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有过不少人愿意投怀送抱,都被我毫不客气地怼走。




  汪老师劝过我,一博啊,在圈子里脾气太直,容易得罪人,不是什么好事。




  我说,我就这种性格,但我有分寸,您放心。




  这话不假,可遇上了一个人,我就容易失了分寸。




  失到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我想肖战了。




  就在生活中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刻,我坐在店铺的吧台旁挖了一勺DQ送进嘴里,舌尖绽放出甜丝丝的冰凉,我透过掀起蓝色布帘的窗台看见阳光在门口的木纹台阶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窗台上的一盆多肉被晒得发亮。




  无可抑制的思念在这个平凡的时刻涌上心头,我心跳的厉害,把这一刻拍下在微信上发给肖战。




  没有发出去的文字是我想你。




  这三个字打出来又在方框里删掉,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痛恨自己怎么像个小女生似的矫情。




  这两年正是肖战事业的关键上升期,我知道他忙,只能把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化作各种节日快乐发出去。




  我特意包装成群发的样子。




  肖战也不会知道,我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发给他的,比群发的永远多一个小黑点。




  在句子的末尾,我调成英文模式加了一个小黑点,正好在句子的右下角,不易察觉。




  和肖战嘴唇右下角的痣一模一样。




  这是崇尚自由的我能做到的最深情也最懦弱的告白。




  还是那句话,我只会为肖战失了方寸。




  所以在发完那张图片后,我没等他回消息就点开通讯录中的特别关注,拨了那个在我手机里沉寂已久的号码。




  电话通了。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梦中惊醒。




  他说,王一博,你丫的怎么到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肖战




  




  




  王一博那个深夜骚扰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温哥华酒店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大洋彼岸的他在电话里问我,战哥,两年了,你想我没?




  也许是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随便,也许是困昏了头,我在沉默了几秒后神使鬼差道,想。




  怎么会不想。




  我在加拿大拍了无数张异国他乡的美景,每一帧的喜悦都想同他分享。




  我在广场上喂那些肥肥胖胖的灰鸽子时,想到如果他在身边,一定会和我探讨鸽子的多种料理方法。




  我看见情侣在街上旁若无人地拥吻,会无端地想起我们之间的对打。




  加拿大的时光流淌得缓慢,缓慢到那些被快节奏的工作与生活压倒的思念莫名其妙地钻出来,叫嚣着,让我想跟他再轰轰烈烈地干一架。




  所以第二天他胡子拉碴出现拎着行李箱出现在酒店门口时,我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揍他。




  揍的理由是,确认一下是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他破天荒地没有还手,任我无关痛痒地按头揍了一顿,大笑着拥抱住了我。




  他抱得太用力,像是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东西,脸上未刮的短胡须扎得我刺痛刺痛的,眼泪被痛的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边哭边说,王一博你怎么连胡子都不刮,刺得我疼死了。




  今天的太阳也晃眼,要不然怎么泪越流越多,抹也抹不干。




  我一个大男人,在温哥华的街头哭得不能自持,真是丢脸丢到国外了。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惊慌失措,粗糙的指腹抹红了我的脸颊,急切道,你,你怎么哭了,被打的不是我吗,要哭也是我哭,别抢我哭戏啊。




  他继续道,别哭了,我在飞机上查过,加拿大的黄刀镇有极光,战哥,我们去看极光吧。




  他那样认真地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在他黝黑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我自己。




  我说好。




  几乎不需要收拾什么行李,站在北极圈的皑皑白雪上时,我还没有从温哥华的高楼大厦中回过神来。




  王一博在酒店前台报好极光旅行团,回头牵住我的手。




  他的手大得出奇,把我唯一裸露在寒风中手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说话的时候像蒸气壶往外喷着热气,画面有些滑稽。




  战哥,听他们说今夜有极光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五。




  我说,我刚刚接到一个跨洋电话,明天就必须回北京了。




  他愣了愣,随即很快笑开了,那你太幸运了,今天夜里有极光的概率据他们说是全年里最高的一次,你看我们多幸运,一来就能看见极光。




  可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把我的手勒出一圈淡淡红印。




  我看见他眼中迸发的满怀期待的光芒,比万里晴空上挂着的一枚苍白太阳还耀眼。




  我们在当地导游的引领下驱车去了极光观测点,在那边租了一个帐篷慢慢等待黑夜的降临。




  帐篷里温暖如春,被褥用具一应俱全,尖尖的顶上吊着一只形状奇特的蓝色小灯,帐篷外印第安土著居民举办篝火晚宴载歌载舞的热闹声音隐隐传来,夜色愈来愈近,上帝从俯视的角度可以看见苍茫的雪原上亮起的一盏盏幽蓝或幽黄的灯,在没有光污染的北极圈上,纯净的黑色海洋仿佛要从上方倾泻而下,以最决绝的姿态冲垮这些微如烛火的灯。




  帐篷里他进入我的时候,我咬着他的肩眼泪汪汪地骂他,王一博,你混-蛋。




  他一言不发的卖力耕耘着,我在他背上抓出深深的印记,耳畔边有彼此的喘息,也听到了帐篷外宏大空灵的印第安古老的民歌。




  据说印第安人用烧空的树干制鼓,用各异的果壳做马拉卡斯。




  这儿住的是最土著的印第安居民,他们的音乐还没有在流血中受拉丁美洲混合乐的侵蚀,单一的节奏一下下被敲响,在他们的宗教中,至简即宏大。




  当地时间七点,角落的最后一抹灰色也被黑色海洋吞噬,北极圈的夜晚如期而至。




  我们已经出了帐篷,脸上涂满了油腻的防冻膏,因为没有提前准备,羽绒服穿的帐篷租借店提供的,不怎么合身,裹得整个人像个臃肿的球。




  没有相机,没有特制的防冻手机,在其他人忙着找合适的支点放三脚架和调试单反时,两手空空的我们显得极不协调。




  他捏着我的手心道,没关系,我们带了眼睛过来。




  我们并肩席地而坐,仰望着雪原上一望无际的繁星,极远极远的大片松林成为锯齿状的剪影,林间隐约可见橘黄的小木屋,那儿也是来追光的旅客。




  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刻,人们带着不同的故事从四海异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一处,在星河浩渺下期待着同一个事物。




  极光,百分之九十五会出现的极光。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安静地坐着等待,直到他突然出声喊了我的全名。




  肖战,他说,你还记得两年前有次采访,我说的真情实感那四个字吗?




  当然记得。




  我甚至还记得当时的仓惶无措,用大笑和拔高的音量来掩饰内心的惶惧不安。




  但此时的我什么话都没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夜空,不敢稍微偏离一下视线。




  他像是毫不在意我的缄默,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坦荡笑着说,不记得算了,毕竟那么长时间了,忘了也正常。




  极光迟迟不肯出现,等待的人们开始躁动,各种语言的窃窃私语打破了雪原的漫长寂静。




  我曾想过,要是那个夜晚星空中出现了万丈绿色的极光,我会不会被那样的景象感动,鼓起全部的勇气去主动吻他。




  而不是望着眼前沉闷压抑的黑色海洋说,对不起。


       


       他听到这话,猛然抓紧了我的手,摇摇头,你别说这三个字,求你了。




       这是我记忆中这个骄傲自矜的男孩第一次说求这个字,这种认知让我心脏抽痛,爱应当是令人幸福的,而不是让人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像自己。




       我低头,把他骨节泛白的温热手指一根一根地缓缓掰开,像掰开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温暖与牵绊。




       他没有阻止我,只是用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我,身子却颤抖得像被丢在雪地上濒死的鱼。




       我说,对不起,我只是逢场作戏。




       我的声音平静到可怕。




       这是我一生中演技最好的一次,只有一句台词的表演,就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气力。




       等待的人们越发焦灼,雪地上的广播喇叭发出的刺耳通知贯穿了整个雪原。




  今夜,没有极光。




  百分之九十五的天选终于还是被百分之五的残酷现实打败。




  而我错过了加拿大的极光,也错过了那个人——




  一个只因为一句想念,带着满腔孤勇,用十八个小时的舟车劳顿跨越整个太平洋来拥抱我的人。




  




  




  




  




  




  




  




  王一博




  




  




  我是在一次摩托车大赛后见到那个女孩的。




  她穿着露脐的橙色背心,长长的马尾扎得很高,身材堪称火辣,眉目英挺得像个少年。




  她是我车队一个朋友的妹妹,在我结束比赛后兔子似的蹦蹦跳跳跑过来,递过来一瓶农夫山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像极了一个人。




  我的心脏猛地被攥紧了,生疼生疼,以至于瓶盖扭错了方向都没有察觉。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夺过我手上的矿泉水瓶把瓶盖按正确方向轻松地扭开,重新递给我。




  我觉得不好意思,接过来的时候说了谢谢,手指擦过她柔软的指尖。




  她触电似的缩回手,脸颊飞红,一句话也没说就跑回观众席找她哥了,她哥一边朝她低头不知说些什么,一边朝我眼角抽搐了一样眨眼。




  意思很明白,兄弟啊,这是我妹,我妹喜欢你。




  我无奈地摇摇头,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半瓶矿泉水。




  我的心被一个人偷走砸碎了。




  我再也不需要在摩托车后座放一个备用头盔。




  我仍然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尤其不怕得罪人的王一博,我年年去蹦极,骑雪地摩托把车速飙到最快,一个人去潜水,带着降落伞从飞机上一跃而下。




  从加拿大回国后,我疯了一样去尝试各种极限运动。




  我什么都敢,唯独不敢再去爱。




  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按照我以前的择偶标准,我想我一定会爱上她。




  我们发展神速,几乎当天晚上就确认了关系,她主动且热情,对我的好恶了如指掌,当然,很多肯定是她哥胳膊肘往内拐透露的。




  她会适度地撒娇来满足我的大男子主义,偶然的冷战她会主动来找我,虽然厨艺不精,但我本来在家吃的机会也寥寥无几,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日子平淡地一天天过去,曾经波澜壮阔的爱意在柴米油盐中渐渐被忘却,那个人的名字落在心上烫成了一块永远好不了的伤疤。




  我没再提过他,也无法忘了他。




  我向那个姑娘求婚了,有一天她在床上搂着我的腰告诉我,她怀孕了,找认识的医生查过,是个男孩。




  她受宠若惊迫不及待地将手指伸进我举起的钻戒里,卑微得一如我往昔。




  结婚是件大事,我把精美的电子请柬群发给了所有我想邀请的亲朋好友,她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和她的闺蜜满心欢喜地探讨选册子上的哪件婚纱。




  我点开了躺在我微信列表里始终没有删除过的对话框,对话框里显示的最新一条消息是六年前我发过去的一张图片,这么多年里,我们在活动里避嫌,在媒体眼中是关系破裂,在微信里连节日快乐都没有说过。




  时隔六年,我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我说,我结婚了,你要来当伴郎吗?




  这句话像是孩童裹挟着恶意的报复。




  几乎在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撤回又实在显得欲盖弥彰,正后悔间,他回了消息过来。




  快得我猝不及防,险些没抓稳手机。




  他说,那可对我太残忍了。




  看到这句话,我突然很想笑。




  你那逢场作戏四个字,难道对我不残忍吗?




  他说,我就不去了,拍戏忙走不开,到时候发个红包给你,权当是赔礼。




  我抓着手机回了房间关上门,把她们探讨婚纱的琐碎声音阻隔在外面,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接通了,手机那端却只是沉默。




  我说,肖战,你爱过我吗,我不是问的现在,从我们认识开始,你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爱过我?只要你说是,我现在就抛下我拥有的一切去找你,只要你说一个是。




  说完这么长的一段,我倚靠着墙壁蹲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




  他好半天才慢慢道,不可能的。




  我死命咬住大拇指,小丑似的竭力控制住自己荒唐的哽咽。




  他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就像你站在北京最高的地方,你也看不到极光,这是自然规律,我们都没有办法跟这个世界对抗。




  我问,要是北京出现了极光呢?




  他愣了会儿,笑了,那换我去找你。




  我说,一言为定。




  嗯,他轻轻道,一言为定。




  




  




  




  




  




  




  




  杨夏




  




  




  王一博儿子的满月宴定在北京最高的一家酒楼里。




  那个直马尾的姑娘在嫁为人-妻后烫了成熟的卷发,此刻将卷发盘起,在王一博的搀扶下向各个来宾微笑致意。




  王一博看见了我,连忙招呼自己的妈妈去照顾一下妻子,自己则特地挤开人群过来,甜甜地喊了声夏姐好。




  我把红包递过去,笑道,害,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孩子都满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没推辞,也知道不需要跟我客气这些,大大方方接过红包,笑得还是跟个孩子似的,说实话,我真没准备好当爸爸,这个太突然了,当时在医院里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子的时候,我感觉跟做梦一样。




  我假意皱起眉指他,你呀你,赶紧去报个奶爸补习班,别什么都让你媳妇干。




  这哪能儿啊,他边引领我坐下边道,我现在什么事都顺着她,生怕累着她了,今天原本想让她歇歇的,是她非要出来,拦不住。




  我坐定后发现这一桌都是当年陈情令剧组的,和其他人挨个打完招呼,随口问道,肖战呢?




  他突然不说话了。




  眼看着冷场了,我有些想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嘴,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一博,你快去帮帮你媳妇吧,我们这儿自己吃,你肯定还有其他好多宾客要招待呢,快去吧。




  他又恢复了笑容,好像刚刚那一刹那的失神只是错觉。




  看着他走了,我叹了口气,一旁的陈导直摇头,道,孽缘,真是孽缘啊,圈子里哪有什么真情,都是利益至上,这一点肖战看得比他通彻多了,你看人家肖战都还没结婚,连公开承认的女朋友都没有,明显是还想往上爬,哪像他啊,黄金年龄,连孩子都有了……




  我虽是点点头,但从不觉得肖战看得比王一博通彻。




  我想起了不久前度假时和肖战在海滩上偶遇,他正在那儿拍旅游宣传片,拍完以后和我走在潮湿的沙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海水已经退潮,碎贝壳与形状各异的礁石撒在金黄的沙滩上,远处的夕阳被海平面吞没了一半,溅起的余晖将天边染得赤红绚丽。




  我说,你看,多美啊,过了这个村还会有下一个店,总会有适合你的。




  肖战没立即接茬,抬目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晚霞。




  没有了。




  肖战忽然轻轻道。




  我啊了一声,没听得清楚,凑近想再听一遍,却发现他眸子里含着泪。




  海边带着猩咸味的微风扶起他额前的碎发,肖战又低低说了一遍。




  不会有了。




  这两个人时常让我疑惑,我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爱不爱彼此,或者谁爱的更多一点,熟悉他们的人大多觉得肖战无情,执着于前程和利益,但他此刻在沙滩上望着远方的落日余晖,我比任何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过去常有的一束光,在此刻彻底湮灭。




  他从未说过爱他,可他对他的爱,一分也没有减少。




  浓烈的情意藏于胸腔之中,无法宣之于口,不能宣之于口。




  最终只好和着孤独和血泪咽下去,假装做第一个硬起心肠的人,我不爱你,你不必犹豫。




  满月宴结束后,王一博悄悄发短消息留下了我,神秘兮兮地说要让我看一样东西。




  待他送走了所有宾客,我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笑着问他,你要给我看什么?




  他插兜站在我身边指向空中的一角,说,极光。




  我惊讶地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




  那一瞬间我几乎失声尖叫起来。




  金碧辉煌的北京城上,一道不可能出现的曼妙多姿的瑰丽绿色划破寂寂长空,转瞬即逝。




  




  




  




  (全文完)



再次为绝美爱情落泪

空口说白头:

2018年夏,他和那人听20岁最后一场大雨。
他离得很近,酣畅淋漓的暴雨似乎能把拼命压抑的心跳都冲刷吞没。

但他还是错算了。
翻腾的山洪终究留在他心里。

(参考p2片场照片,看到那一幕我就彻底嗑瘟了)

战战:王一博你是我见过话最多的人,你家里人不嫌你烦吗?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磕cp机器:

王椰菠你家里人不会嫌你吗?哈哈哈哈

每天都会发现神仙画的图~

千羽优:

【忘羡】三部曲之终篇【重逢】


相逢不过须臾数年,辗转已过眨眼一生。那年墙边,今朝树下,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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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拼了一下全图,场景画的好累啊!希望大家喜欢这个又甜又虐的系列(•̀ω•́)✧

【舟渡】沉舟(1)

印象最深的舟渡虐文


逐客天:

*一篇不成功的小说。按照初始设定分作三节发布。


*虐向警告。后文存在单杀警告。假糖带刀,先礼后兵。


*不知道算不算ooc但是还是先打上再说。




/ 1 “他变成那种不知道有船驶过的人了。”[1]


骆闻舟出事的那天,恰逢暌违多日的暴雨。


此时正是换季的时候,刚由夏末降至初秋,溽暑的热潮不过堪堪褪去半分,北上的重云便已裹挟着浓郁的水雾向整座燕城倾下身来。傍晚的天光迅速趋于黯淡,未道天凉,便已见黑云压城。


山雨欲来风满楼。


费渡在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的办公大楼里,自然感觉不到楼外风雨欲摧。但他发现今天大楼里的灯比平时要亮得早很多,而这样一种提前,显然有别于大楼照明系统控制中心根据不断缩短的昼长精密计算后逐步提前亮灯时间的完美设计——后者显然是对春秋自然变化极为成功的模拟,所谓细水流长,深得龟毛费总的心意。


背后的落地窗外,天色阴沉,隐隐有暴雨将至之势。在办公室耗了一下午的费渡按了按眉心,太阳穴仍旧一跳一跳地疼,惹得他有些心浮气躁。于是下班时间一到费渡就收拾了桌上的文件,拎起西装外套准备回家,站起身的时候却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趔趄,险险地在摔倒之前用拎着西装外套的那只手撑住了办公桌。所幸人没摔着,倒是他在寻找支撑的时候打翻了办公桌上的笔筒,连带着把放在笔筒边上的那瓶平日最常用的香水一起扫到了地上。玻璃瓶应声而碎,一瞬间冷淡而浓郁的木质香自平地呼啸而起,迅速、温吞、不留破绽,甚至带了点颠扑不破的冷冽。


费渡站定后才觉得头有些昏,更多的是粘稠的疲惫,胶着地牵绊着他尚能称作“清醒”的意志。手臂上还留存着刚刚连带着外套压在桌面上的触感,微微有些硌,让他终于想起来西装外套口袋里还有个药盒——是骆闻舟早上出门前塞给他的。


 


“烧应该退了,但是今天的药还得吃。谁让你晚上空调总喜欢开那么低?多大的人了洗完澡还不吹头,两只手是当摆设用的么?我看你就是活该。”骆闻舟微微移开贴在他额头上的手背,顺手摸上费渡的头顶,态度恶劣地在费渡头上揉了一气,并成功在三十秒内将费总金贵的头发揉成形容可观的一团乱毛,才仿佛稍微有点解气地说:“早饭只做了你的份,吃完把碗给洗了,然后再吃药。药量我写在盒子上给你了,饭后半小时,中午记得让你的助理提醒你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你的确很虚,但我想你还不至于到发个烧就不识字的地步。”


费渡懒洋洋地倚在卧室门框边,闻言便装模作样地往脸上贴出一个看似乖巧的微笑,油腔滑调地说,“没想到师兄竟然对我这么了解啊,我很感动。”“我很感动”这种话在习惯了和费渡打十八式太极的骆闻舟宛如空口白条,毫无作用。骆闻舟对屡教不改的惯犯费渡早有了深刻认识,油盐不进,根本不想接话,一边扣制服衬衣的扣子一边还能抬头回赠给他一记充满嫌弃的白眼,“药必须饭后半小时吃,要是空腹吃,就等着胃疼死你算了。”


 


其实故事的前因后果概括起来非常简单。换季之初,流感频发,外强中干的费总前天晚上湿着头发吹了整晚的空调着了凉,不出意外地身先士卒,昨晚半夜发起了高烧。骆闻舟端茶倒水又哄着吃药,衣不解带地服侍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捱到费渡睡着,却又怕他再兴风作浪踢掉被子,索性合衣躺在旁边守着。平时睡觉雷打不动的骆闻舟侧身躺在被窝外边,身上只随便搭了条薄毯,一只手压在被子下面握着费渡有些发烫的手心,一宿没有睡实,意识一直在跌入沉睡深渊的边缘晃荡,却始终心神不宁,放不下心真的睡着。


半夜费渡渴醒了一次,左手被骆闻舟攥着,出了满手心汗。费渡怕闹醒骆闻舟,左半边身子没敢动,右手一点点挪出被子去够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结果还没等费渡够到床头柜骆闻舟就醒了,侧过身把枕边的小夜灯开到最暗档,借着那一点点柔和的光端详了一下费渡难得还有点迷糊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额头。


“醒了?要喝水么?”


费渡喉咙发干,懒得开口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骆闻舟按住他往外伸的手,态度强硬地重新塞回被子里,顺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盖住费渡露出一截的脖子和领口,确认把费渡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后才站起身来。


“别喝凉的。厨房里的暖壶还有热水,我给你重新倒。”


回来的时候骆闻舟手里拎着两个杯子。除了盛着温水的玻璃杯之外,还有一个是黑色的保温杯,被骆闻舟顺手搁在费渡那边的床头柜上。


“晚上要是再醒了想喝水,就喝这杯子里的。放在这里够得到吧?”骆闻舟把玻璃杯递给费渡,在他床边坐下。折腾了一晚上,大老爷们骆闻舟的衬衫皱得像菜干,不知道几天没换了,骆闻舟也不当回事,散漫地径直坐下来,又伸到被子里攥住了费渡的左手。


费渡盯着隆起的被子下面握着的两只手看了两秒,眼神若无其事地顺着骆闻舟一半掩在被子里的手臂往上爬,从这件衬衫的领口滑到下摆,又落回骆闻舟的脸上。房间里光线很暗,唯一的光源就是骆闻舟身侧那盏温柔的台灯,也只能照亮骆闻舟的半张脸,剩下的半张浸在浅淡的黑暗里,从费渡这个角度甚至还能看清骆闻舟挺拔的鼻梁和睫毛在脸上投下的浓重的阴影。


也许是因为灯光太暗,也许是因为真的累了,一向精力过剩的骆闻舟此刻显得有些疲惫,眉心不自知地微微拧着,眼尾稍垂,双眼皮的褶皱很深。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半侧着脸注视着费渡,稀薄的温白灯光下,那眼神破开深深浅浅的阴影,几乎带着点温柔的浪潮,看得费渡有点慌乱,心里却慢慢涨起一点温暖的潮湿,把他时刻追求条分缕析的意志都软化了一点。重感冒和高烧使得费渡的感官都稍稍有些迟钝,但这并不妨碍费渡轻而易举地发现骆闻舟的不对劲——


骆闻舟今天小心翼翼得有些不同寻常。


相较骨骼清奇体力雄健的老大爷骆闻舟,麻烦精费渡生病的频率并不低。虽然这几年在骆闻舟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费渡的体质稍有好转,但一到换季,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而且每次费渡生病,骆闻舟都亲力亲为地照顾着,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的紧张与谨慎。费渡忽然想起晚上被骆闻舟从沙发上摇醒那一刻,骆闻舟脸上的表情——他看得那样清楚。


一闪而过的恐慌,几乎快要绷不住的焦虑,横生的紧张……


以及在看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为之一滞,还来不及收拢,下一秒便疯狂漫延的,铺天盖地的后怕。


费渡的眼神又落到骆闻舟攥着他的那只手上。


但还没等费渡细想出个前因后果来,骆闻舟就已经伸手抽走了费渡手里捏着的空玻璃杯,绕到自己那侧的床边,搁在了自己那侧的床头柜上——


“省得你半夜摸杯子的时候打了,看你那四体不勤的样……杯子倒是不值钱,不过是玻璃的,要是碎了割到哪里了可不好。”


骆闻舟翻身上床,用手背试了试费渡的额头,满意地发现应该已经不烧了。想了想,又伸出手,揉了揉费渡睡得有点凌乱的头发,并心满意足地把“有点凌乱”成功升级成“乱七八糟”。


果然,费渡又一次被骆闻舟幼稚得无言以对:“……”


问题解决,看来是可以继续睡觉了。骆闻舟轻车熟路地熄了灯,隔着被子从背后松松地把费渡揽在怀里。然而还没等骆闻舟调整好睡姿,下一刻,他就清晰地感觉到,在一片茫然的黑暗中,有一只闷出了一点汗的,捂了这么久却依旧显得有点凉的手,从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探出来,慢慢摸索着握住了他的。


骆闻舟的心头忽地温柔一颤。


考虑到骆闻舟已经很多天没有休息好了,一向对作妖事业充满热情的费总决定见好就收,在摸黑顶风作案后打算立刻装死。骆闻舟的手很暖,指根处有常年健身磨出来的一层薄茧,费渡老老实实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只手攥着他的手心,轻轻地摩挲了两下。随后费渡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低笑,收在他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一个温热的吻轻柔地落下来,贴在他耳后。


“乖,睡吧。”


 


骆闻舟的手指从下往上,摸到衬衣最上面一个扣子,单手扣好,回身就看到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单手撑着门框盯着他背影看的混蛋费渡。衣服穿得一点不正经,真丝睡衣一直开到第三个扣子,领口随心所欲地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子和半段肩膀,踩在地上的脚趾微微蜷着,似乎是觉得原木的地板有点儿凉——但费渡本人似乎并不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病人拥有这样的形象有丝毫的不妥,见骆闻舟回过身来,还毫无顾忌地冲他泰然一笑。


可惜骆闻舟惨无人道地拒绝了这个笑容。


“……又不穿鞋。”


费渡嘴角噙着一抹暧昧的笑,不受力的那只脚在地上探了探,凭感觉摸到了刚被自己踢掉的拖鞋,稍稍借力用脚一勾,脚趾微翘,白底灰条纹的拖鞋在费渡脚尖晃了两下,往下滑了滑,然后顺从地套到费渡的脚上。费渡看起来高挑匀称,脱了衣服却瘦得明显很多,用脚勾拖鞋的时候,白净的脚背上可以看到纤细的骨骼的形状。费渡飞快地冲骆闻舟眨眨眼,勾起嘴唇恰到好处地笑开一点,眼风里带着小钩子,勾得好几天没能和自家有情人说上几句话的骆闻舟心神一荡,“这不是穿了么?”


骆闻舟摸着袖扣的手微顿,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


费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把温在炖锅里的桂圆红枣莲子粳米粥盛了半碗搁在餐桌上,煎蛋出锅后沥了一会儿油,趁热搁在小瓷碟里,又调好酱油——费渡这个挑剔鬼,一小碟酱油里只加一点点醋,不加又不行,加多了也不要,又给不出确凿的比例,每次调酱油骆闻舟只能全凭手感,兑好以后还要往里面再加小半勺糖。准备好费渡的早饭,清理干净厨房,骆闻舟穿好制服收拾好自己,把随身物品七七八八往包里一塞,连杯牛奶都来不及喝就赶着要走,百忙之中还巨细靡遗地交代了半天费渡如何吃药。骆闻舟占着卫生间,上班用不着打卡的费总懒得和他挤一块儿,倒也不赶着换掉睡衣吃早饭,只单手握着骆闻舟给他倒的一玻璃杯温水,靠在门边盯着他静静地看,脸上笑意淡得几乎轻飘,但仔细一看,却又昭然分明。


系在制服裤里大小合身的浅色衬衫顺着脊背弯曲的弧度绷紧,线条蜿蜒贴合骆闻舟精瘦的腰线,费渡漫不经心的目光打着滑顺着腰线一路向上,贴着袖口的手臂、肩线收得恰到好处的肩膀、从侧面看尤为清晰的喉结、瘦削而锋利的下颌……这时骆闻舟一抬眼,费渡的视线不留痕迹地迅速坠回骆闻舟微松的领口——真可惜,骆闻舟的衬衫总是严丝合缝地扣到最后一个扣子。然而规整平常的制服穿在老流氓骆闻舟身上,竟然也带了点名不副实的禁欲式的美感。费渡盯着紧绷的衬衫包裹下骆闻舟的手臂线条,下意识地舔舔嘴唇,默默低头喝了口水。


顺带着在心中再次对公安统一下发的制服表达他无声的赞美。


骆闻舟平时其实完全不是这种风格。他的容貌生得非常浓烈,是简单而又直接的、公认在第一眼会令人觉得有点惊艳的英俊。骆闻舟的五官大多都平铺直叙,毫不复杂,鉴赏起来也不用分神,却是无需赘言、处处留白式的漂亮。这么多年来阅历和始终接触第一线的工作磨去了骆闻舟身上大部分油腔滑调的公子哥气,剩下残存的那一点不时却仍旧会闪现,从这样一张英气的脸上逼出点锋芒毕露的气势。


但是一旦骆闻舟穿上制服,整个人被笼罩在衬衫和制服裤简洁、规整甚至带点严肃的气氛下,这种咄咄逼人的锋芒便暂时地隐没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是漂亮的,但这种漂亮从聚光灯下被移开,引而不发,某一些平日难以见到的特质终于水落石出,在一片浮光掠影之下,疏离、淡漠而又克制,是于万里之外悄然而过,又从无边的暗中慢慢浮潜而出的一团清洁绵亘的白色光晕。曲径通幽。


有点像是一场悲剧当中,那些让人想要毁灭给人看的东西。


骆闻舟仿佛感觉到了费渡黏着的视线,偏过头盯着费渡吊儿郎当的站姿看了两眼,放下鞋拔子,直起身来,冲着费渡招招手:“过来。”


费渡依言顺从地将玻璃杯搁在餐桌上,慢吞吞地踱到门口,没等靠近就被骆闻舟捏着肩膀拉到面前。骆闻舟轻轻握着费渡的肩,微低下头慢慢凑近他的脸,眼神执着地在费渡的嘴唇上顿了顿,呼出的热气轻柔地拂在费渡的脸上,带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暗示。


是直到面前这个人再一次像从前那样满不在乎地站在他面前,骆闻舟的理智才真正全部回笼,所有后知后觉的情绪终于被一道道割裂,如泄山洪。骆闻舟默默把费渡揽在怀里,低下头将下巴搁在费渡清瘦的肩膀上。有点硌,瘦得让人有些心疼了。夏日衣衫单薄,骆闻舟贴在费渡单薄脊背的手可以感觉到费渡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慢慢析出来,在骆闻舟紧绷的心上留下片刻迟疑的余温。


一口气终于从他胸腔当中闷闷地溢出来。


 


骆闻舟记不得自己几天没回去了。两天?还是三天?昨晚他放不下心,好不容易收了手头的东西赶回家。从开进小区能看到自家那栋楼,骆闻舟就一直在下意识地寻找自家窗口亮着的那盏灯,然而只看见沉沉夜色当中一片黯淡,靠近阳台的落地窗紧闭着,没有拉窗帘,客厅当中没有点灯,从外面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清。一室寂寂。


骆闻舟心头闪过一丝不安,抬表看看,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费渡和他在一起之后收心敛性,别说出去鬼混,连应酬饭局都能推则推,没事不可能这么迟了还不回来。骆闻舟下车摔门按车锁一气呵成,三步两步往家门口跑。


就在这几步之间,他忽然又想起今天下午做的那个梦。


连轴转了很多天,极度缺觉的骆队下午终于支撑不住,和人把手头的工作交代好,在办公室眯了一小会儿。也许是睡着的时候头摆的姿势不对,不过短短十分钟,他就做了个噩梦。梦里恍惚间应该是在医院,到处都是刺目的白,还有那段时间永远萦绕在他鼻尖的消毒水味儿。骆闻舟轻车熟路地转过拐角,就着一身病号服大摇大摆地绕到费渡那间单人病房去找他。费渡的病房门开着,房间里光线很明亮,但隐隐地又让人觉得像是褪了色的苍白。站在门口就可以看到,费渡侧着身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身上一反常态,没有插着管子和线,就好像某天累了便躺在床上睡着了那样。骆闻舟从他背后悄悄摸进房间,压低声音喊了他两声,平日里睡得很浅的费渡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骆闻舟心头一慌,忽然急了,下意识的就伸手过去摇他,却在碰到费渡冰凉的手臂的那一刹那冷得一激灵。


下一秒骆闻舟就从梦中惊醒了。他骤然睁开眼,差点从靠背椅上弹起来,浑身冷汗,心跳如擂,像是刚从冬日湖水里捞出来的溺水的人。骆闻舟这下全醒了,走到立式空调面前,才发现不知道哪个人把他办公室的空调调成了十六度,顺着这个角度对着骆闻舟吹,刚刚睡着的时候搭在皮质扶手上的右手滑了下来,一不小心碰到了被空调冷风吹得冰凉的扶手支撑钢管。


怪不得梦里怪冷的。骆闻舟低下头搓搓手臂,自嘲地一笑,真不知道自己瞎担心个什么劲。


然而这下骆闻舟睡意全无,再没有了再睡一会儿的心思。他本想抽空打个电话给费渡,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说,我做了个噩梦,心里不放心,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费渡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肯定能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单单因为一个被空调吹醒的噩梦就这么毫无言由地打过去,简直像个咋咋呼呼的毛头小子,着实不符合沉着的唯物主义者骆闻舟的性格。


然而骆闻舟浑浑噩噩地忙了一下午,醒来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却一直盘旋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他倏地低下头,发觉左手手心攥着一小瓶冰凉的蜂蜜。


也就是这个梦横生搅得骆闻舟决定晚上回趟家。从局里出来,打开车门的时候骆闻舟心里还在意难平地想,关心则乱,自己大概是真的着了费渡这小子的道了。


客厅的空调关着,一打开门,只见一股闷热粘滞的空气扑面而来,像是许久没有通风。房间沉积着一室昏暗,像是落了满地尘埃,一点声音也无,连骆一锅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门一开骆闻舟就喊了费渡两声,没有人回答,他心头不受控地一跳,在玄关处熟练地摸了摸,抬手挑亮客厅的大灯。灯啪的一下亮了,骆闻舟一眼就看见好几天未见的费渡像白日梦中那样无知无觉地侧身躺在沙发上。


骆闻舟脸上的血色陡然褪得一干二净,脚下晃了晃,几乎站不稳,鞋也没脱敞着门跌跌撞撞扑到沙发跟前。下午好不容易敛回来的理智魂飞魄散,骆闻舟剧烈的心跳混在大片铺陈的恐慌当中,当下只觉天旋地转。骆闻舟竭力集中意志,确保没有在费渡身上看到血迹与伤口,又颤着手去试他的呼吸,手却抖得太厉害碰到了他的脸,被费渡反常的体温烫得一激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轻轻把手指贴在费渡干裂的嘴唇上。高烧昏睡着的费渡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微弱地灼着他的心,却又莫名地让骆闻舟惊飞到六合之外的神魂归了位。


只是发烧了而已。


骆闻舟回过神来才觉得腿软。合上大门,他回头看看规整有序的房间,毫无破坏痕迹的门窗,以及费渡烧得脸颊绯红的脸,苦笑一下,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自己做了这么多年职业警察的基本素养。


大概是费渡下班回家起了烧,因为觉得冷于是就把空调一关,衣服也懒得脱就囫囵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骆闻舟叹口气,把费渡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惊慌退潮,心神落定后,大片的疲惫慢慢上涨,把一整天不是一惊一乍就是殚精竭虑的骆闻舟团团裹住了。骆闻舟沉着脸坐在床边看了费渡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亲了亲他的眉心。随后他给费渡盖好被子,起身烧开水找冰袋,又满屋子翻退烧药和体温计,心里却一直盘算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费渡这个小兔崽子长点记性,遇到事生了病能记得首先给自己打个电话。


 


费渡被骆闻舟搂着,右手压在他的胸前,折成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他想了想,看骆闻舟没有松开他的意思,虽然不知道骆闻舟为什么突然如此缱绻,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将压着的右手攀上骆闻舟的脖子,环着他的肩膀找了一个相较舒服的姿势。费渡稍稍偏过头去,下巴在骆闻舟领口处蹭了蹭,无意间抬起眼,却突然发现骆闻舟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熬夜,双眼皮像是两道沉默的刻痕,眼睛下面则微微泛着淡青色,这么近距离地盯着,还可以看出脸上擦不去的倦意。


骆闻舟最近的确很忙。这半个月局里在办一件性质恶劣的大案子,一伙惯犯跨省拐卖儿童,其中几个主犯还涉嫌好几起谋杀。这个作案团伙在临近的好几个省都有非常隐蔽组织严密的窝点,负责小组联同多省合作协力抓捕要犯,案子正是推进的重要关口,工作强度非常大。骆闻舟已经连轴转快一个星期,天天加班到半夜,有几天甚至干脆夜不归宿,和同事在局里互相掐着表,交替着囫囵睡上几个钟。昨晚骆闻舟加了一整晚班,好不容易决定抽空回趟家看看,刚到家又被一整个晚上粒米未进还高烧不退在沙发上奄奄一息地躺尸的费渡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一步不离地照顾了半宿,几乎可以说是没怎么睡。


而这个连着好几天基本没怎么睡的人此刻竟然还有精力思淫欲,其执着与毅力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费渡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避开骆闻舟蠢蠢欲动的亲吻,还没等骆闻舟开口说话,便轻描淡写地笑起来:“怎么?尊老爱幼时间结束了么?”他忽然凑近骆闻舟的脸,却又在将要碰触之前及时刹车,眼睛里闪着点微不可见的笑意,几乎是借着气声几不可闻地道:“你看,我还病着呢……师兄就急着要收利息了么?”


骆闻舟好气又好笑,抬手就习惯性地想要招呼某个不知廉耻的人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却想起费渡还生着病,又不舍得货真价实地打,硬生生半路截断右手的动作,顺势抚在费渡背上把人往怀里一揽。费渡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微侧的脸贴在骆闻舟胸前,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两根手指贴在骆闻舟精瘦的腰上,隔着光滑的衬衫料子暧昧地抚了两下,然后仿佛回味无穷一般地笑了。


“整座燕城的治安都架在师兄身上,要是在这个关头被我传染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刚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将“色欲熏心”四个字贯彻到底的骆闻舟忽然正色。费渡不是在说玩笑话。手头这个案子还远没有结束,几年前画册计划尘埃落定之后,燕公大和市局的联合调研项目结项,作为燕公大的研究小组和市局之间的联系人,费渡也就功成身退,用不着再来市局应卯。在这之后,费渡就不再直接参与协助案子的调查,虽然依旧常跑市局,但如果不是骆闻舟亲自来找他,他从不主动过问任何案子的情况,只老老实实当个嘘寒问暖一掷千金送夜宵的警察家属。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作为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情人,费渡又是这样心思缜密处处察言观色的性子,只要稍微留个心眼,便不难了解到骆闻舟的工作情况与案件动态。因此,对于这次案件的进展,他也心知肚明得很。事情刚有了点眉目,正是最忙乱的时候,骆闻舟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要是感冒了……


唔,这有违骆队一心为公的职业道德。


骆闻舟面露遗憾地松开费渡,只虚虚揽着他,眼睛毫不收敛地盯着费渡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分钟,把他此刻的每一表情都尽收眼底,然后飞快地在他唇角蜻蜓点水了一下,不加流连,单手拎起包抬脚便走。还没迈出两步,想了想又旋身贴在费渡耳边,咬牙切齿地道,“你个混账东西,给我等着,我还没收回本呢!”


说完,骆闻舟直起身,毫不犹豫地再次伸出无情魔爪在费渡的头顶胡搞了一通,然后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头也不回地跑了。


又一次惨遭蹂躏的费总撇撇嘴,踏拉着拖鞋散漫地往餐厅走,习以为常地捋平自己的一头乱毛。越靠近厨房,桂圆红枣粥粘稠的甜香便越浓,纠纠缠缠地在鼻尖打转。费渡一边往肺里吸又甜又暖的空气,一边想起骆闻舟每次奸计得逞之后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得嘴里嗤笑一声:“幼稚。”


眼睛里却是一览无余地笑着的。


 


费渡定了定神,手指隔着西服布料慢慢摩挲着药盒的形状,很规整的长方形。中午的药果然又忘吃了……连带着他晚上的药也不想吃。感冒药吃了会犯困,注意力容易涣散——一向热衷于将一切事物精准地控制于股掌之间的费渡不喜欢这种脱控的感觉。对骆闻舟的感情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失控,连带着造成了一系列未来的不可知。大祸一经铸成便不容变更,更何况,他竟然还会觉得这一失控时而还挺好玩的。


弄不清楚的麻烦有骆闻舟一个就够了。费渡并不期待更多。


横竖中午没吃药一定会被骆闻舟发现,早晚都要受教育,一次不吃是挨骂两次不吃也是挨骂,还不如早点想想要怎么糊弄家里那个极其严格的老干部。


费渡试想了一下骆闻舟暴躁跳脚气打不一处来又一副拿自己没辙的样子,手指捏着药盒子,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笔筒里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笔散了一地,玻璃渣子混着淌了一地的香水,把常年整洁如新的办公室弄得十分狼狈。不过这样的狼狈也是费渡式的狼狈,看似一片狼藉,实则方寸不乱,倒像一场精致而得体的、充满艺术感的衰落。


整个房间都被浓郁的香水味强势地占据了,费渡本想按铃叫苗助理帮他叫个人来收拾残局,可不知道为什么,想了想又没有叫。他慢慢走到碎玻璃瓶附近蹲下,小心翼翼地把打碎的玻璃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包在真丝手帕里,再连带着真丝手帕一起裹好扔进垃圾桶。


这瓶香水是骆闻舟最喜欢的,虽然以骆队的尿性根本分不清某一种好闻的香味到底归属哪瓶香水、又叫什么名字,但是他从不吝啬他的赞美。费渡有心对号入座,在骆闻舟主动的赞美之外也经常会假装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你觉得今天的香水怎么样”,并分门别类暗自做了个统计。在分析统计结果并找到骆闻舟最喜欢的那一款之后,费渡毫不犹豫地物尽其用——把这款香水列入了无限回购清单,在意有所图的时候经常不加收敛地对症下药以骗取骆闻舟的纵容。放在办公桌上的这瓶才刚启封不过半年有余,已经用了快一半,足以见得费总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的需求与魄力。


费渡是个无神论者。他当然不会下意识的觉得摔碎一瓶香水昭示着未来几天内会出现什么厄运,同样也不相信“碎碎平安”之类的鬼话,但打碎香水瓶也并不是什么太好的事。半瓶香水一口气倒在地上制造的威力不小,费渡从抽屉当中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回身打开小气窗通风。他的感冒尚未好全,脑子本就有些昏沉,不开窗的办公室算半个密闭空间,浓郁的香水味熏得他头疼。


而窗外风雨在即。


一道明亮的闪电陡然刺破昏暗的天际,夹着湿气的烈风在城市间狂妄穿行,天上层叠厚重的乌云几乎在踉跄翻滚。


费渡的手机忽然响了。黑色的手机屏幕不怀好意地闪着,来电提醒提示,是陶然的电话。


费渡的心头忽然闪过一丝阴影。


他从桌上抓起手机,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顿,随后迅速按下接听。


彳亍已久的雷声此刻终于姗姗来迟地滚落,在耳畔炸开沉重的闷响,摇撼天地。费渡将电话紧紧贴在耳边。绵长剧烈的雷声当中,费渡几乎听不清陶然说的话,他听见窗外的雷声,听见电话那头陶然耳畔的雷声,像一出好戏唱到高潮,眼见它要变天,就快结束了。


这也许是夏日最后一颗惊雷。雨季来临了。


但他想他还是听清了陶然在说什么。他没有听错过。


骆闻舟出事了。陶然说。




[1] 出自玛格丽特·杜拉斯,《乌发碧眼》。原文“他”作“她”。



真是太好看(。・ω・。)ノ♡了

昕:

嫁叽随叽,嫁汪随汪,嫁汪叽随汪叽(?